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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左邻右舍系列散文]小楼○上午7:23:阿婆汤的滋味  

2012-01-14 17:12:48|  分类: 散文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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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左邻右舍系列散文]小楼○上午7:23:阿婆汤的滋味 - 北日 - .

 

我的书桌前面的墙上,挂着一面椭圆镜子,镜子里常晃动一张脸。缘于懒,镜子常用而不常揩,便积了灰,里面反映出来事物,总是模糊不清,包括那张脸,这种感觉,像极了眼睛里的世界。一个用文字描摹生活的人,总是企图看到灰尘后面,可悲的是,却不知道,自己笔下的一切皆如灰尘。

譬如,我刚住进小楼不久,就用几千字写了老犹太,如今再读,就觉得浅薄之极。写了老犹太,很快就想写广东阿婆。印象里,身材矮小的阿婆,应该有很大的故事,尤其是经历前年仲秋某一个周末,这个想法更甚。

记得那是午后,阳光正好。我从大门出来,瞥见小小庭院里,阿婆扶腰半蹲着,正补一笼湘妃竹缺损的砖围,疏离的竹影中,忙碌出汗的阿婆,仰起头,打量着亲手植下的竹子,满脸陶醉的神色。侧对她的脸,我简直不敢相信,皱纹怎么可以像波粼,层叠在一个人的脸上;而白翳也能像薄云,遮蔽了眼睛的光线,一种慨叹苍老的心境油然而生:阿婆老了。

老了的阿婆,却是小楼里的开心果;一听到她用带有浓郁粤地口音的沪语,跟楼里人打招呼,至少我准定会忍俊不禁;何况她常会出其不意,弄出一几句冷面滑稽的句子,戏谑得人由衷而笑,她却能在那一刻不露一齿。现在,我会想,若是阿婆也去弄个什么派清口,保管更会拥趸蜂拥,不输于那般名人。据阿三头爷叔描绘,老底子阿婆做过大人家保姆,很得宠,除开勤快干净,能煲一锅好靓汤,得宠的很大缘由,应该是出自她骨子里的幽默感。

阿婆讲过,她做过的好多大户人家,外人眼烊他们风光体面,其实,幽默令她的生活得益匪浅。

骨子里幽默的人,尝与歌有缘。跟楼里所有人一样,我住进小楼,有幸欣赏到了阿婆的歌喉。阿婆虽是粤人,家乡却不沿海,好像是梅县,难怪她的广东民谣里少海,多田。有一首小调叫虾仔歌的,经一只沙哑的喉咙一演化,味道就像时间久了的马蹄糕。庭院的墙有回音效果,阿婆瘪起缺齿的嘴巴,哼唧出的歌声,像煞起了和弦,令她的歌唱,有了独特的风情。

为了文思如井,不至枯竭,也是自己的爱好,我带着照相机录音笔,常去采风,尤其对满溢乡间风情的民谣,情有独钟。故所以,尽管那一次初听阿婆的歌谣,几乎没懂一句,仅就旋律节拍,也引起了我的共鸣:

月光光照地塘虾仔你乖乖训落床听朝阿妈要赶插秧罗阿爷看牛要上山冈哦哦哦......虾仔你快高长大罗帮手阿爷去看牛羊哦哦哦......月光光照地塘虾仔你乖乖训落床听朝阿爸要捕鱼虾罗阿妈织网要织到天光哦哦哦......虾仔你快高长大罗耕田撒网就更在行哦哦哦......月光光照地塘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阿婆就是这样一个人,初见时,下意识里会缘了她的矮小,以及脸上不多见的皱纹,觉得这老太显得有点猥琐,至少从外貌上看,是这样的。不过,无论啥人,只要去过阿婆的靓汤小店,喝过阿婆亲手煲的靓汤,尤是听了她对靓汤的推介,大多会笑着离去,不几日会再来,甚至,还会介绍亲戚朋友过来。像煞中了阿婆那只乡谣的毒:靓汤靓,靓汤养,女仔喝了啤啤肥,男仔喝了九九壮,喝了笑呵呵,不喝要撞墙。

直如我在《弄堂某一天的凌晨》里写的,最初的一年里,几乎每天清早,阿婆都会推开小楼的铁院门,推出那辆小三轮,吱吱嘎嘎骑去菜市场。尽管院门的铁销划地而响,衰迈咳嗽扰动晨昏,车子破轴尖锐地叫着,邻舍们的清梦常常因此中断,大家还是会在出门照面时慨叹,这个劳碌命的老太,都七老八十了,老是放心不下自己那钵汤。

尤其是小儿子阿三头爷叔,作为头子活络的装了轴承介,原先做的钟表厂倒闭之后,干脆与政府买断了工龄,一起帮阿婆做自家这版小靓汤店。先起,他颇有些神抖,缘由是市面上历来的规矩,不管生意大小,只要是自己的本钱,周遭人等莫不尊你一声老板。被人老板长短地喊,阿三头爷叔犹似酒熏,甭提有多少焐心。可惜,六七天做过,焐心就变成了窝心,他这个老板蹲在店里,好似一张白板,还不如店门口那座财神瓷像。

喝醉了的阿三头爷叔,时常会踅进作家先生或者我的房间,呼着香烟大叹苦经。讲自家那个老太婆,脑子已经老得浆糊了,偏偏样样事情捏在手里不放松,稍微不称她心,从不管身边人多人少,就会弹起眼乌珠,贼娘倒逼地骂人,一点没有幽默风格,弄得儿子不像小店老板,倒像外头人家做了贼的灰孙子。听到此地,先生或者我忍不住会问,阿婆一向蛮通情达理的,为啥碰到你,就不讲道理了?肯定是你弄出什么花样经,不对她心思,惹毛了她吧?逢到此时,他倒先毛了,一边厢在烟缸里狠狠揿烟头,一边厢结结巴巴陈述阿婆骂人的缘由。

譬方,摆了很大心思跑过市场,阿三头爷叔提出,一分装潢一分价,门面店堂做豪华了,对等的就是汤价也能水涨船高一点;假使再辟两间雅座,服务费不是也能抬一点吗?阿婆不容他讲:屁话!我们做的是弄堂人家生意,一开头就讲价廉物美,实实惠惠,坚决不做虚头功。装潢越是朴素,小人家越是会进来。面孔上贴了金子,里厢是烂稻草,倒卖金子价钱,你当客人戆大啊?

再有,不少菜馆汤店在菜水选料上,动足了脑经,想足了办法,阿三头爷叔讲,以假乱真,就不去讲了,调整一下食材的档次,其实不算伤阴节的事情,真的,这是饮食行业心照不宣的行规了。老太婆听过之后,简直像挖了自家十八代老祖宗的坟墩头:放你的狗臭屁!你想明朝关门打烊啊?我们是规矩人家,不是真家实货端给客人,干脆躲在屋头里嚼萝卜干去。想赚黑心铜钿啊,还不如拿我掐死算了。

至此还不算结束,广东阿婆与阿三头爷叔的绞轧还在后头呢。

 

 

我去阿婆靓汤小馆的理由,跟一般客人一样也不一样。

一样的除了小店的简朴存真,汤皿的精致细巧,服务的热忱周到,顶顶要紧的,还是喝着暖人肚腩的好汤,听着阿婆那十句总有七八句听不真倬的广东小调,心莫名就会静了下去,好像有了一种抗衡嘈杂的力量:菊花园,炒米饼,糯啊糯米团;五月初五系龙舟节啊,阿妈佢叫我去睇龙船,我唔去睇我要睇鸡仔。鸡仔大,我拎去卖;卖得几多钱,卖咗几多只啊;我有只风车仔,佢转得好好睇,睇佢氹氹转呀;菊花园,睇佢氹氹转,氹氹转又转 氹氹转;菊花园,炒米饼,糯......

不一样的是,一直以来,我总想弄明白,阿婆对阿三头爷叔那些连斥带骂的话,到底是发乎于心,还是为博得客人的口碑,拟或是基于某种对于民间舆论的恐惧。

不知道旁人家的汤是怎么褒的,反正几次深入阿婆的小店,进入到厨房,我才明白,为什么小店的回头客会趋之若鹜。阿婆的不仅讲究老火老汤,而且还会有自己的煲制秘诀,阿三头爷叔对此不无牢骚,说,如此讲究,还不要蚀死老本。

小店每煲汤必须从晚戌时到早辰时使老火煲过十个钟点阿婆得意地告诉过我,这样子,里厢的精华才能夯不郎当烊汤里。不过,老火汤煲出来,也炖出来的。煲,就是汤煲直接坐在明火上,加上不密封处理的煲它一定受热多水分会一点点减少。到了火候的辰光,煲里的羊牛骨或煎鱼头,会叫汤变成浓醇的白色,像牛奶一样。煲出来的会逼出干菜海味火腿的味,滋味得你眉毛落掉

在阿婆的小店,我第一次看到,所谓炖汤,更应该写做蒸汤,因为它是把所有食材双盖的瓷罐——也可以称之为炖盅——里,盖口用绵纸封然后一个个炖盅整齐排进大蒸笼隔水微火煨炖。这种炖法较之煲汤的热力虽减,却均匀绵长,使汤清如水。细嫩的原料,为不使其在上下翻滚中烂到不可收拾,采取炖法,以保汤的原汁原味,清爽怡人,而回味则无穷

    指点着摆置整齐的汤料,阿婆说,我的汤料其实跟旁人家没啥两样,无非就是这些鸡鸭鱼肉,海货河鲜,干鲜蔬笋。不过,要晓得搭配好清,淡,厚,浓,光照老规矩做是远远不够的譬方讲,谁都清爽,小鸡取其鲜,瘦肉取其甘,火腿取浓香,腊胗取回味,西洋菜冬瓜干取其清肥,可谁跟谁搭有营养,又不对冲,就要用心了还有,蜜枣和南北杏是煲汤生手的救星,能润肺总不错。沙参玉竹跟鱼搭,还不如吃草。天麻医头痛,鱼头猪脑等头头脑脑一起煨,才能锦上添花

    阿婆笑道,一钵有滋味的汤,须得火考究料考究,器也的考究。煲汤的汤锅不是陈年瓦罐,就没好的透气性吸附性传热也不散热也不慢,热量哪得持久均衡地散布开来,温度热处热冷处冷,水分子哪能会渗透汤料?小弟你看看,我这里的罐哦,只只全是高价钿从老家觅来的,拿它们煲汤,料定规塌塌酥,里厢的鲜香定规沚出多,汤滋味也就醇厚。晓得一句老古话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窍槛就在此地,呵呵呵阿三头,你眼乌珠不要朝我翻,就晓得肉麻几个铜钿,小处不着调,大处莫姥姥。要记牢,客人到我们这里,吃的不仅仅汤滋味,如今还讲究疗效,更要求心境

 

 

阿婆一边厢一个个罐地嗅着汤的滋味,一边厢翕动缺齿的嘴巴哼着小调,边个话我傻,请佢食烧鹅;心里没烦忧来扰,请佢食烧鹅。唯望人人都,又点会系傻。呢日日傻笑下磻,学的我做长笑佛。想下度下人生烦恼,难记何其多,难以化解日积年积,擢满心胸有几大箩。朋友都要学我,像个开心果,个个都又说又笑,青春美丽同庆贺,祝你阖家笑声相伴。

递过香烟来的阿三头爷叔,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嗫喏了一句,又像对我说,又像自言自语,这个老太婆一辈子就这样子了,啥事情不怕自己蚀本,就是独怕人家吃屈,也不看看眼门前还有啥人这么傻。我捏着香烟没点,看着他说,我不晓得,如果每个人都像阿婆对待她的汤一样,对待自己的事情,自己的朋友和亲人,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怔怔地看看我,突然撩了我一个头拓子,你真是个小书呆子。

爷叔,你相不相信阿婆讲的,煲汤少不得虔心一片,喝汤也少不得一片虔心?阿三头爷叔喷一口烟出来,默不作声许久,小弟,不要看老太婆文化不高,讲起来闲话一套一套的。她讲过,无论啥个物什都有禅释,不管啥个心思都有佛音。这桩事情,我还真弄不懂。她老是对我说,退一万步,你可以不畏天,不畏地,不畏祖宗,不过,人不可以不畏人心。人心是面镜子哦,谁是人,谁是鬼,都逃不过心的。所以,不管做什么,我们都要摸摸自己的心啊。

    隔桌,端上几盅虫草鼋鱼汤的阿婆,正跟客人笑谈甚欢。估计津津乐道的,还是她的汤。看她满面孔皱纹越说越舒展,阿三头爷叔掐了烟,说,你看她,多开心,弄得倒像一个天真的小姑娘了。闻听此言,我好像顿悟了。这么说不知对不对,如果汤寄托了阿婆半世的人生,那么,人生何不似一钵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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