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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北日原创苏州河系列故事之一]孤 渡<5>  

2010-09-21 19:58:17|  分类: 中篇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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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日原创苏州河系列故事之一]孤 渡5 - 北日 - .
 

22】爹爹的失踪,在茅柴浜,宛如一口沸腾的油锅,溅进了冷水,随着滚烫的油星四处飞散,故事由最初的神秘,变成了有声有色的演义。
    他是后来从隔壁大妞子嘴巴听来的,说他爹爹为了保命,更为了作为苏北帮的江山,勾结日本人,把那十几个兄弟给卖了。一夜之间,从良民变成了反日分子的家属,那十几家死了丈夫、兄弟、儿子的人家,从已经很艰难的生活中,一下子跌落到深不见底的深渊。
    中国人信奉有仇不报非君子的祖训,而且,人们还坚定不移地相信,夫债妻还,父债子还,是天经地义。所以,人们难以压制的怒火,齐刷刷集中到了他家。
    自以为了解了真相之后的老百姓,正义之心油然而生,尤其发现对手是羸弱的女人和孩子。
    当时当地,几乎整个茅柴浜形成了一个复仇的氛围,大人孩子运用了折磨精神和损伤肉体双重的手段,来对付一个没有经过确认的汉奸家庭。何况,这是一个戕害了十几条人命的汉奸。
    因为人们的猜忌,慢慢成为一种民间的怒火,他的家在茅柴浜像上海在整个中国的地位一样,成为了一座孤岛。几乎所有人——其中包括大人小人,不仅仅是侧目以视那么简单,甚至有了暴力行动。
    因为,爹爹不知去向,他就成了家里唯一能出头露面的男人。于是,茅柴浜这一片,由烂冬瓜霸大王的小痞子们,采取了以多胜少的兵法,只要见他一个人,便用砖头瓦片作为武器,从四面八方向他进攻。
    他当然不甘处处挨打,便运用从大人那里听来的战术,擒贼先擒王,不要命地死死盯住烂冬瓜。但是,每一次都是以他的头破血流,结束每一次战斗。
    他的两个妹妹的遭遇,就更惨不忍睹,经常是出去时衣衫完整,回家时,头发被剪成鸟窝,衣裤被撕得像八卦衣,甚至还有小流氓乘机肆意侮辱。
    顶顶辣手的是,原先可以贴补家用的生计,剥树皮、拾菜皮、捡煤渣、拾荒的也变得十分艰难。因为,只要他们兄妹一到那些场合,就会有人阻拦,或者干脆就是群起而攻之。
    他们只能或者走很远的路,到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还要避开原先占据那些地方的人,才能有不多的收获;或者趁夜黑人静,像小贼那样,偷偷摸摸溜出家门,去收罗一点白天剩下的残羹剩饭。
    即便是这样,烂冬瓜他们还是发现了三兄妹的行迹,半夜三更潜伏在他家周围,一旦他们兄妹出门,一定会遭受砖风瓦雨的袭击。
 
    【23】更有甚者,死人是春天的事情,到了那年的冬至,按老习俗,家家要上供焚香,祭奠自家的亡灵。那些有为了投奔四老爷而被日本人枪杀的亲人的人家,不知道怎么就聚集在一起,哭哭啼啼,诉说因为丈夫或者儿子或者兄弟死后,生活的艰难,被日本人和警察欺凌的屈辱,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怒火燃烧了起来,愤怒的矛头就转移到了他家。
    人们披麻戴孝,涌向了河边他家的茅草屋。
    在群情激昂中,他家屋子的泥墙出现了四五个大窟窿,灶台上的铁锅被石块砸成了几十块碎片。
    妈妈头上被强制性缠上了白布条,身上披上了麻袋片。十来双女人的手,生拉硬拽着,将妈妈拖到苏州河边,摁在坚硬的石头上,足足跪了小半天。而他和妹妹们也成了陪跪。
    妈妈再也无法忍受下去,第二天就跑去寻了苏北帮的老太爷。
    她哭着要老太爷出来摆一句话,证明自己的丈夫以及孩子们的爹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因为即使让这个女人死过三回,她也决不会相信,自己的男人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
    老太爷手里挥动着老藤木拐杖,声嘶力竭地叫嚷,你走!你走!老七这个丧门星啊,可害苦了弟兄们了。老太爷一嚷,旁边几个男人一哄而上,推推搡搡,赶妈妈出了门。
    妈妈绝望了,因为推她的人,都是平日里见了自己,莫不恭恭敬敬尊称她七嫂的兄弟。那时候,妈妈说,真是死的心都有啊。
   不过,当妈妈知道,因为找到了爸爸投了四老爷这个藉口,日本人和极司菲尔路的人将苏北帮的二爷三爷抓了,并将帮产以及帮里罩着的码头、摆渡、货栈、商家,统统没收充公,转由黑皮为首的浜北青帮打理,眼看浜北的苏北帮日薄西山,苟延残喘,老太爷他们也把怒气撒在他家。
    虽然几十年风风雨雨过去了,可是,他在跟我叙述这些的时候,还是很激动。他说,可以讲,那一段时间的日子,简直比逃难还难。
    爷爷尽管老了,脑子不糊涂,所以,就在妈妈找过帮里老太爷,哭着回到破烂不堪的家,爷爷叫妈妈把自己的寿衣拿出来,给他穿好,并要他去叫附近的剃头匠来,给他剃了头,刮了乱糟糟的胡子。
    然后爷爷跟妈妈说,那边叫我去了,不能帮你什么忙了,不过再难,也要把小把戏拉扯大。记住我一句话,我的儿子一定不会投日本。一家人点着煤油灯守在爷爷身边,半夜,只听一声不吭的爷爷,喉咙里咕哝了几下,就干干净净地走了。
 
    【24】爷爷走后,家里简简单单用一副白板薄皮棺材,送他上了路。他的棺材边,只有几个平日来往的老头老太,还有就是妈妈和他们兄妹,很冷清。
    后几年,一直病恹恹躺在床上的爷爷,缘于一家人忙于生计,直到爹爹出了事情,他似乎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除了没休没止的咳嗽,还有一天三顿饭,家里人不太注意他的存在与否。
    可是,一旦爷爷真的没了,大家都觉得像是屋子的偏梁断了。跪在河神娘娘庙烧香时候,妈妈哭得很伤心,边哭边念叨,他爷爷啊,大牤子不在,你咋个也走了,扔下我一个,碰到事情,连个出主意也没的,他爷爷啊,你好狠心啊——
    妈妈哭,他和妹妹们也哭。
    落葬的时候,还出现了怪事情,爷爷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妈妈给他抹,不闭;边上人讲,这是要儿子弄的,他一家人眼睛愤愤盯看那人,那人意识到说走嘴了,慌忙退后几步,垂头不语;原先站在坎下的老脚力,哑着嗓子说,长房长孙最灵了。所以,他被推上前。
    可是,最终爷爷还是睁着眼睛入的土。
    还在那个东家处做娘姨的妈妈,一个周末回家,第一句话就说,你爷爷闭不上眼,一定是为了你爹爹,你爹爹准定是被冤枉了。
    还是四处拾荒讨生活的兄妹,累的东倒西歪,只知道晚上喝的泡饭,早随着两泡尿,没了。一见妈妈从蓝布小包袱掏出从东家家里带回来白面馒头,眼睛都绿了,就没在意妈妈说的话。
    直到他抻着脖子,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才想起来,妈妈刚才好像说爹爹冤枉。其实,他到底是男孩子,心里已经存事情了。可是,只怪年岁小,事情就弄不明白,他就想起了驼子老师。
    不过,茅柴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都怕牵连,何况驼子在没出事前,做的事情也不小心,多少有些风生水起,所以,日本人军车开来那天,好像他的腿也不瘸了,背也不驼了,兔子似地跑得无影无踪了。
 学校关了门,驼子不知了去向,茅柴浜的孩子包括大人,虽然记着读书的好处,但是,日子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又不完全像从前了。
    尽管,烂冬瓜他们还时不时对三兄妹搞些恶作剧,但是,参与的人少了很多,战斗的激烈程度,也不能跟爷爷活着的时候相比。因为他是剥树皮的好手,虽然,老搭档烂冬瓜早就不是搭档了,不过,遇到危险活计,他会悄悄叫吊眼皮的弟弟叫上他。
    妹妹们拾荒拾菜皮捡煤渣,还是没人理睬,拦截她们的事情倒是慢慢少了。妈妈只要回家,一定会在爷爷的牌位前烧香,她告诉兄妹几个,这是因为爷爷在天上保佑我们家呢。于是,他们心里真是诚惶诚恐的,跟着妈妈跪在牌位前,给爷爷磕着头。
 
    【25】不久,茅柴浜附近出了几桩大事情。
    浜北的青帮堂主黑皮先死了,后来,凤凰木器厂的牛皮也死了,陪着牛皮死的,还有他的外甥大头。听在警察署做伙夫的大麻子神吹,说是:杀人者使的是榔头,估计是八磅的;都是一锤要命,部位都在天灵盖;说明这人力大无穷,而且不避人耳目。或者说是,有意让被杀的黑皮牛皮看到自己。更蹊跷的是,杀人者杀了人还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卖人者的下场!估计是跟死鬼们结下过要命的梁子。
    于是乎,日本人狼狗和警察署黄狼们,整天在茅柴浜附近转悠,甚至,还把苏北帮的老二以及他妈妈,带到署里,关了两天,逼迫他们交代出他们的老七,她的丈夫,最近回没回来。
    原来,日本人和极司菲尔路的狗东西,怀疑是他爹爹出于报复,杀了他自以为的出卖者。
    帮里人和妈妈确实没见过老七大牤子,加上刚从东洋回来的老太爷的小儿子,跟日本人能搭上线,日本人总算同意具结取保,老二和妈妈才从班房里出来。
    出了班房,妈妈大病一场,褪尽了一头黑发,还有手和脚的指甲。眼看没钱请大夫,妈妈的命朝不保夕;家里的灶台冰冷,一家人饿得前胸差不多就要贴上后脊梁了。
    这时候,也算老天开眼,苏北帮的兄弟们见到,向来仗着日本人撑腰,爬在自己头上拉屎撒尿的黑皮,还有指五说六的牛皮和大头,死在了七爷锤下,像煞一夜之间如梦初醒,在二爷眼色下,虽说他们三三两两,偷偷摸摸送些钱物,却救了他一家子,使他家渡过了最最艰难的日子。
    妈妈病好之后,又回老东家去做事了。
    不过,因为,太平洋战争爆发,上海这座孤岛跟着物价飞涨,妈妈变相跌了工钱,日子过得紧巴巴。还好,他在苏北帮二爷的举荐下,来到了重新开张的摆渡船上,做了一个童工。每天一面帮忙收摆渡费,一面管着船上的清洁工作。
    因为在重开摆渡之前,苏北帮很偶然地参与了解救被绑架的龙老板的行动,取得了成功。龙老板脱险之后,他的民生轮船公司将一艘破旧的小火轮,半卖半送给了帮里。
    帮里请人对小火轮稍作维修油漆,便放在茅柴浜至三角场的摆渡线上,改这条原先的木船渡为轮船渡。在改成轮船渡的同时,轮渡口也冠冕堂皇挂上了昌兴轮渡公司的牌子。
    他不仅对轮船充满了好奇,还从二爷手里领到了灰色再生布做得制服,以及一定硬檐的制服帽子。尽管这身衣服皱皱巴巴,一点不牢,可是穿在身上,还是有点卖相的。顶顶要紧的是,每个月可以领到一百法币,多少能减少一点家里的负担。
 
    【26】日子就这样在为了生存而挣扎中,一日一日过去了。爹爹的事情也在期望和无望中,变得悄然无声。妈妈头上,悄然无声出现了白发。随着妈妈脸上的皱纹的增多,他和妹妹也悄然无声地长大了,他在船上从一个小杂役,变成了一个小水手。
    中间,他家搬离过茅柴浜,那是一九四九年清明前后的事情,记住它,一方面是正好给爷爷上坟,还有,那是共产党进攻上海的前夜。那时候,他有十六、七岁了,在轮渡船上,已经是一个老练的轮机手,老板还给他涨了工钱。

    他记得,日本人投降那年,自己才刚晓人事。虽然人不大,听到日本人投降,也是高兴的疯狂。

    他说,那天在苏州河边,他正跟烂冬瓜几个捆剥来的树皮,小声嘀咕着,弄不懂日本人这一向哪能有点煨灶猫腔调啦?忽然,就看到里长手拎铴锣,嘡嘡敲得震天价响,大暴牙嘴巴张得老大,叫着什么。因为距离远,他们几个人听不清楚。倒是里长身后簇拥着的一帮子人,齐刷刷胖起喉咙大喊,让他们听清楚了,日本人投降了!日本人投降了!
    那些日子,他们整日整夜在街道上奔来奔去,看大人们舞狮子,放炮仗,游行,集会,演讲,到大饼摊、馄饨店,吃免费的点心,茅柴浜不远处的大厦大学的丽娃河畔,学生们更是唱起了,  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遮盖着志士的鲜血。为了挽救这垂危的民族,他们正顽强地抗战不歇......甚至,他们还冲到苏州河的轮渡船上,打着标语,举着旗帜,旁边的老百姓纷纷跟他们一起喊口号,撒传单,他觉得过年的热闹,相比庆祝抗战胜利的场面,差得远远的。
    得知日本人投降了,妈妈连着哭了好几天,可嘴巴里却一直说,这下子可算好了,这下子可算好了。他问,妈,什么好了呢?妈妈抱着他们兄妹,说,你爹爹总算可以回家了。一家人就在这样幸福的冀盼中,过了几天穷的叮当响,心里却比蜜还甜的日子。
 
    【27】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没过多久。他和妈妈妹妹还没等到爹爹,就听说北边仗打厉害,死的人都堆成山了。市面上一会儿传,共产党的军队占了东,一会儿又传,共产党的军队占了西;报纸上也有国军为了战胜共产党,从某某地方战略性撤退云云。茅柴浜有晓得这些地方的,就说,了不得了,离上海滩越来越近了。

    恐怕上海人过惯了孤岛似的日子,好像外面发生的战事,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大多数弄堂里的殷实人家,照样做生意的做生意,上班的上班,女人该烫头照样烫头,逛马路照样逛马路,看电影照样看电影,听戏票戏照样听戏票戏;男人回家照样小老酒咪咪,宁波滩簧哼哼,茶馆店孵孵,麻将牌打打,小道消息传传。直到听说共产党快要占领了南京,人们方才晓得这是要改朝换代了,这才看见有钱人家惶惶然不可终日的样子。

    那时候的上海,日子一天难过一天,一时不如一时,钞票越来越不值钱。一挨到妈妈领工钱的前一天,她一定会跟他说,你明朝跟船老大请个假,到妈妈做事的人家门口等着。目的就是一拿到钱,马上跑去米店买米,不然,只要差几分钟,米价就有可能跳上去。

    后来,说共产党马上要打上海滩了,不少大亨根据自家的实力和关系,心急慌忙往外埠转移。而像他家这样的穷人,大多数市民尽管也有些慌乱,内心倒巴望着改个天地,可能日子会好过一点。
    说话间,共产党的军队已经打到了长江边。假使过了江,江南除了几条小河浜,根本没有什么,能阻挡旨在夺取全中国的大军的前进脚步。国民党决心用钢筋水泥,造成一道或者几道人造的天堑,就像后来想用湖广的十万大山,挡住敌人的进军。

    他亲眼看见,苏州河两岸到处在修碉堡,挖壕沟,连申新纱厂的楼顶上,都有全副武装的国军大兵垒上的沙包,架上的机枪。河面上,常有挂着青天白日旗的快艇,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不停地来回巡逡。
    他和烂冬瓜一帮人跑去铁路桥那面望野眼,不料被几个横眉竖眼的大兵,用枪指着训斥。他看见,桥两侧碉堡里的兵如临大敌,据大人们说,那时候,国民党的兵都是子弹上着膛,桥上安上了炸药,只要共产党过来,就把桥炸掉。那时候,上海实行了宵禁,一到晚上,整座城市简直像一座死城。
    国民党的飞机大炮坦克车,包括他们称之为固若金汤的钢筋水泥堡垒,没能挡住共产党军队。
    衣着朴素、武器简陋的解放军官兵,经过殊死战斗,终于击溃了强大的国民党军,开进了上海滩。
 
    【28】那些日子,他和妹妹跟着妈妈,躲进了人去楼空的东家小楼里。
    东家一家人早在风言上海滩要开战的之前,也算有眼力,一家人乘飞机跑到香港去了,除了留下几家空壳子商铺,还有就是这幢小楼。缘于平日里妈妈的为人,他们放心地把房子托付给她,要她代为看管,还说,只要妈妈愿意,可以永久在小楼里住下去。即便他们回来了,也会留下几间房间,给他们住。

    起先,妈妈是坚决不同意。因为,在老家的时候,有人就是帮汉奸财主家代看财产宅院,四老爷和抗日政府打过来,就拿这样的人当成汉奸财主的狗腿子,还有大号送给他们,叫二汉奸,狗腿子,都有被折腾死的。可是,想到爹爹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想办法离开茅柴浜,尽管直到死也没弄清楚这话的意思,当时,却对他家搬出茅柴浜,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就是他家搬出茅柴浜的原因。
    国共军队的上海战事一开,他和妈妈妹妹晓得,死亡的威胁笼罩着整座城市。炮弹子弹是不分茅草棚和小别墅的。那时候,整天躲在小楼的地下室里,透过窄窗,看着跑过来奔过去的军用皮靴胶鞋,听着子弹呼啸声和炮弹爆炸时的轰隆声,他和妹妹们蜷着发抖的身体,与妈妈紧紧挤在一起,心里暗暗念叨,快点结束吧。

    对做梦也没想到能住进来的豪宅,并没感受到一点舒适漂亮,也没有产生过一点好奇心。
    终于,他们盼望已久的和平,随着炮声的停止,降临到了这座城市,包括他们的茅柴浜,以及现在居住的这幢小楼。市面上似乎安静了下来,慢慢地,大小商铺工厂医院学校等等场合,一个一个又开张开业开学了。妈妈又找到了新的东家,成了新人家的保姆;他呢,也回到昌茂轮渡上,做回了水手行当。大妹妹不再捡垃圾拾菜皮了,她在弄堂口摆了一个香烟摊。日子像煞一辆车,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

    春天使小楼的花园姹紫嫣红起来的时候,他和妹妹才真正发现,原来花是那么漂亮,小楼是那么气派;妈妈让他们穿上了以前只有过年才穿的新衣裳,支持兄妹参加里弄办得识字班,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输给邻居家的孩子。后来,聪明的大妹妹成为工农速成大学的学生,成为他家的骄傲。他们也许不知道,妈妈对此的骄傲程度。

    家里第一个知道,上海这座刚刚解放的大城市,看似市面繁荣平静,其实,暗地里就跟苏州河一样,地下暗涌涌动,时常有靠拢共产党的人被打伤打残,甚至,还有被暗杀的;所以,共产党为了尽快稳定城市局势,在接收警察局之后不久,军管会和新命名的上海市公安局共同发布告示,要求国民党军的散兵游勇,各会道门成员必须限时限刻,到指定地点登记。
    他和妈妈听苏北帮兄弟说起这桩事情,也没往心里去,因为,他们以为自己没加入过什么帮,根本跟会道门没有任何瓜葛。
      
       【29】一天,有茅柴浜的人带着公安局的人找上门来。来的公安同志是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说话也挺和气,上来就问妈妈,大牤子是你什么人?
     妈妈说,是我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色很苍白,声音也有点颤抖。讲北方话的女公安就说,大姐,别紧张,那你男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句话好像突然提醒了妈妈,她用劲咽了一口口水,回答,我男人是日本人投降前一年,投的新四军,当时大家都叫四老爷,这在茅柴浜是人人都知道的。后来,出卖十几个兄弟的黑皮牛皮,还叫我男人给杀了。
     闻听此言,公安同志对视一下,说,这个情况我们已经听说了,只是,四三年也就是民国三十二年,你男人跑了之后,你们见过他吗?
     妈妈摇摇头,没有。公安同志后来随便问了几句,就走了。
     大约过了一个月,公安同志叫妈妈去一趟,告诉她,第一,你男人根本没投新四军。第二,郝黑大就是黑皮和刘静奇就是牛皮的死,跟你男人没有关系。第三,黑皮和牛皮不是出卖投奔新四军的同志的罪魁祸首。

 

 【点下列题目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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