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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北日微小说]青春的祭礼之裸手  

2010-12-20 19:56:43|  分类: 微型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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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故事]青春的祭礼之裸手 - 北日 - .
 
 
木然地,男孩黑色羊皮手套掉落在地上。他用一只宽厚温暖的手,猛地紧紧握住了女孩那只苍白纤弱的手,两行热泪汩汩流出了两只星目,一滴滴滑落在了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上,并沿着手背缓缓地滑落到白色的被单上。
我们看见了他有着几根稀疏胡子的性感的下巴正在微微抽搐,下嘴唇被整齐洁白的牙齿死死咬住,那里出现了一排带着血迹的深深牙痕。女孩躺在雪白的有些晃眼的床上,挣扎着想仰起一张努力保持着的微笑表情却毫无血色的脸,却始终因为无力而无法仰起来。

她那双垂下了眼帘的大眼睛,漫散地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眼角渗出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滚落在枕头上,她似乎竭力想再看看自己的男孩,但怎么也抬不起来沉重的眼帘。
终于,女孩的瞳仁弥散了聚光并慢慢闭上了美丽的眼睛。一刹那间,画面里出现了一盏不停摇摆闪烁最终还是熄灭了的灯,窗外一片枯黄的叶子终于离开了积了雪的树枝,所有的一切很突兀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光线缓缓地亮起来的时候,我们按着这样的顺序先后看到了以下的画面:黯蓝色的天空和地平线,以及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太阳,彤红的太阳背景里的塔吊和正在建设中的楼宇的影子,包括丝丝缕缕飘过的云彩。看到了由远而近最后充斥了整个眼球的一座城市轻轨站大门,大门上方漆着蓝白相间颜色的牌额。
紧接着的是有些晃动的向前走去的人影,带领我们行进在轻轨站进入月台的地下通道里。
刚开站的轻轨站月台上只有空着的长椅和零落的候车人,一辆色彩鲜艳的轨道列车正在缓缓靠站。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吹起哨子并挥起小旗帜,指示超越安全线站着的乘客退后并大声告知乘车要先下后上。大型电子显示屏正滚动显示着——列车进站,请站在安全线后面,确保乘车安全——的字样。一个机械的女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了出来,刻板地告诉所有人或者所有的一切,本次列车正在停靠什么站,目的地在哪里。列车的门开了又很快关闭了,月台上晃动着急匆匆下车和上车的乘客身影。
 
两只穿着皮靴的脚正随着上车的其它脚移动,杂沓地跨进了轻轨列车的车厢。
两只没有戴手套的裸手拉在一起。
从月台往车厢里看得到两只裸手的主人的侧影:一个穿黑色皮夹克戴黑色鸭舌帽的高大俊朗的男孩,一个白色羊绒大衣戴着白色绒线帽披着很长很长的白色绒线围巾的欣长娇美的女孩。男孩一手拉着女孩的手一手摆弄着相机,两个人此刻倚在门边不受周遭嘈杂氛围得影响正在抵鬓交谈。
忽然,男孩松开挽着女孩的那只手,双手并用去对付那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照相机。女孩很快伸手抓住了他松开的手,他挣了挣试着从女孩那里挣脱开自己的手,女孩则干脆用两只手用力地抓住不放。
远远看去,男孩笑了笑之后放弃了挣脱的企图。女孩的下巴抵在男孩的肩窝里不停地笑着,他举起相机对着车窗外的风景。车窗玻璃上映着两只纠结在一起的手,一只纤柔的手不停地抚摸着一只宽厚的手。
 
轨道列车穿行在城市的狭窄的空间里,很快从沿途满目楼宇的场景切换到江南水乡的场景里。
由外往车厢里看那个男孩和那个女孩,尽管影像在抖动也有些模糊,不过还是能看出他们并不关心车窗外面景物的变换。大概是天气比较冷的缘故,女孩的裸手放到了男孩的嘴边,男孩摘下她的手套对着她凉凉的指尖哈气。女孩幸福地笑着并盯着男孩,似乎不愿将深情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她很想对大家说她的男孩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双手怕冷,相识相恋的整整六个冬天他总是会这样,或者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或者对着手哈气甚至把手夹在他的腋下为她取暖,她觉得这样就足够幸福和足够满足了。她从来没有说出过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孩这样的话,然而她内心始终觉得自己一定是最幸福的女孩中的一个。
男孩对着女孩的手哈了几口气就给她戴上了手套,并且把两只手塞进了女孩的绒线大衣的口袋里。女孩从他脸上撤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塞在口袋里的手,不禁打了一个男孩没有觉察到的寒噤。
 
泛着橘黄色的灯光映出了漫天飞舞的雪花,男孩和女孩相拥着急匆匆挤进了人头攒动的公车站。站台上那个电子广告屏显示此时已是最后一班车进站的时间。
广告屏反复滚动着要求乘客注意安全的字幕,而急于上车的人群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仍然混乱了起来。
男孩站在女孩身后抵挡着不顾一切向里挤的人群,用力将她从后门推进了拥挤的车厢后伸手指了指前车门,意思是告诉女孩后门人太多了他想从前门上车。女孩脉脉含情地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拉着男孩的手。
男孩很快从前门挤进了被挤得连脖子都难以转动的车厢中间,从他扭动身体的样子看得出来他想转过身寻找女孩。可惜在这样的车厢里所有人只能保持着最初上车时的姿态,不然一定会遭致身边人的一致指责。他只能放弃寻找女孩的企图,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飘着雪花的夜幕里的街景。
男孩从街上的雪景里看到白天时候自己跟女孩在爱情谷玩耍的情景,他竟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因为下雪路滑的原因公车只能在大街上缓慢地行进,急于回家的乘客忍不住对糟糕的气候发起牢骚。
意想不到的是,男孩的手突然被一只温暖的裸手悄悄地抓住了,他凭直觉感到这只手是一个女孩的手却不是自己女孩的手,因为相恋六年的时间里他的女孩的手一到冬天总是那么冰冷粗糙,从来不曾这么温暖柔软细腻过而且如此的动人心魄......
男孩的心在怦怦地跳动着而且不停地撞击着自己的胸膛,直觉告诉他应该马上并且立刻松开这只手,可是下意识里的他却任凭这只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没有想到的是,那只温暖的手,竟会在如此拥挤的车厢里轻轻抚摸着男孩的手。
这不能不使男孩有那么一刹那甚至产生了幻觉,以为这只手简直就是神奇的天使之手,是命运给予自己打破眼下平淡无味的生活的缘份,他忽然希望这辆车就这样开下去永远不会停车靠站,哪怕一直开到地老天荒。
 
公车开得尽管缓慢但是终究会到站离站,每一站都会有人匆匆地下车也会有人匆匆上车,而握着男孩的那只温暖如春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男孩真的很想转过头去找到这只手的主人,可是又担心这样的寻找会打破最初握手时带着的神秘的温馨。
他忍不住看着车上的形形色色的面容胡思乱想起来:所有上车或者下车的人一定不知道上车后会与谁神奇邂逅,即便邂逅了最多也不过相互对视一下或者无意识地搭几句话,到站下车后就都匆匆地离开而各自天涯,大多情形一定是以后谁也不能再见就算再见也是谁都不认识谁。
他悄悄握住了抚摸着自己手的手暗自庆幸自己真的好缘份,竟然可以在千万人中得到被一个陌生的女孩牵手的荣幸。他随后就一直在想这个女孩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她到底凭什么会注意到我还主动与我牵手的呢?
一路上男孩内心慢慢被这样的纠结充斥着,他情不自禁地取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悄悄塞进那只可爱的小手里。
 
很快到了自己该到的站点的公车里,男孩恋恋不舍地松开那只令人充满遐想的手下了车。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女孩却第一次没有拉她的手,也没有注意到裸着手的她也第一次没有主动拉自己的手。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陪着自己的女孩走在街道上,心里却不停地偷偷问自己,刚才那份发生在车上的奇缘该不该继续?那个拥有温暖小手的女孩会不会根据名片来找自己?自己会不会因此就放弃了身边这个相恋六年已没激情的女孩?
穿过马路往左一百米左右就是女孩的家,男孩犹犹豫豫没拉女孩的手甚至连招呼都忘了,一个人没走斑马线也没看红绿灯就很突然地横穿马路了,女孩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却又没说什么便跟在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一辆载着沉重货物的集装箱卡车的巨大黑影,带着尖锐的刹车声向他扑了过来......离男孩不远处的女孩瞬间微微愣怔了一下,最后仍旧毫不犹豫用身体奋力地撞开了男孩......
 
从地下爬起来的男孩看到了倒在车轮血泊里的女孩,他疯也似地抱起浑身血污的女孩,拦了一辆出租车将她送进了医院抢救室。
坐在抢救室门外的男孩手捧着脑袋,浑浑噩噩中感觉到了那扇一会儿开一会儿关,仿佛有很多白色的人影紧张地忙碌着什么。他的神经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麻木,已经意识不到事态的严重程度,连自己究竟怎么打的电话,怎么告诉远在外地的女孩父母这里发生了什么,他都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记忆,他也不知道哪一个时间段里都想了一些什么做了一些什么。
但是,有一件事情男孩至今还记得很清楚,那就是自己始终无法原谅自己为什么会不去牵着女孩的手?如果刚才还能像以往一样牵着女孩的手,眼前的事情还会像现在这样发生吗?
男孩猛地想到了公车上那只神秘的手,他此刻意识到那简直是一只魔鬼之手。假如没有这只手的出现,他敢相信即使发生再大的灾难,自己和她绝不会落到这种状态。
 
抢救室那盏红色的的灯一直亮到了黎明时分,几位医生疲惫地从抢救室走了出来,其中一位中年男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了沉重的神情,他张了张嘴巴想告诉男孩一些什么,却挥了挥手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用他说什么男孩已经明白了全部的内容。没等年轻的女护士说完那句她想见你一面的话,男孩一下子撞进抢救室然后扑倒在女孩的床前的。
女孩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已经没有了平常特有的光泽,她的双手垂在曾经那么婀娜的身体两侧。男孩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她的昵称而她似乎没有听见,男孩看见她睁着空泛的眼睛翕动着惨白的嘴唇,用几乎听不出的声音要求他再握一下她的手,她随后缓缓摊开了一直紧握着的右手。
男孩愕然地看见那张自己的名片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来,像一只残损了翅膀的蝴蝶掉在了白色的被子上,又缓缓滑落到冰冷的灰色地面。他觉得自己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后来自己究竟怎样扑上去紧紧握住女孩的手,怎样紧紧吻住女孩渐渐凉下去的嘴唇的,他到现在仍旧一概记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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