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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北日青镇故事]酒馆  

2010-12-15 22:03:06|  分类: 散文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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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散文]酒 馆 - 北日 - .
 
酒馆原本是极简陋的那种。
 
说来,这跟一句真理有关,任何事物可以不怕摔打,却怕岁月的研磨。镇里有这爿酒馆的时候,是东洋人投降那年,掐指算来,跌跌撞撞地一路过来,它就跟最初的小主人一样,早成了一个垂垂老者了。
 
先前,它也是踞在卧虹桥堍下面,也是不大的两开间门面,也是黄底镶红牙的幌子,只是熬不过岁月的研磨打熬,逃不脱沧桑的鸿爪泥痕,最初的黛瓦粉墙,最初的牌门板,最初的柜台桌椅,最初的壶碟碗盏,终现了萎颓残败的颜色。记得它曾经有过那样不堪的情形,檐颓墙败甚或有枯茎在壁隙瓦缝间摇曳,像煞老主人脑门上仅存的几根残发;牌门板不仅黯然无光而且都古老出了缕缕木筋,好比老主人那张沟壑纵横的面孔;至于桌椅是怎样的吱嘎作响,壶盏又是如何的裂纹豁口,镇上的酒鬼从不计较,这些人只要拷酒须得舀满,佐酒小菜须得扎足。
 
镇东首红鼻头老六,是酒馆常客,这个扳罟网的老光棍,三餐无酒不下饭,咪一口酒唱一句渔歌,每每喝到飘飘然的关子上,他必要踉跄至门口,扯开沙哑如破瓮的嗓门,颠颠倒倒历数几句酒馆的好处。我阿公讲,虽然老六讲的酒话,倒也讲出了镇上不少酒客的心里话,人家老老板做生意心平,也是看在本乡本土人面上,啥人跑去拷酒,斤把总会饶个一两,堂吃的话,一份豆别人家只有三十粒,他家必有三十五粒,眼门前讲起来是笑话了,可是在老早,一个小生意人能做到这样,也算是不简单。你看现在小小老板生意旺,多半仰仗了老老板当年积下的阴德呢。
 
 
我很小的时候,跟现在酒馆小小老板是同窗,也是玩得好的玩伴,便时常有进酒馆揩油的机会。想起来好笑,每次总在打闹嬉笑的情形下闯进酒馆,假模样拿起扫帚扫地,拎起抹布揩桌子,这番做派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巴望吃伸手牌的佐酒小吃。现在想来,当初以为老老板的慷慨,是源自于小孩子的假勤劳,其实,不过是一帮小巴腊子的掩耳盗铃罢了,恐怕连戆大都看得出我们的居心何在。许是思乡情切吧,总觉得那时候的那些家制开花豆、五香腐干、螺肉毛豆之类的家常小菜,远比眼下在大都市里西式中式大餐,有滋有味得多。
 
怪自己馋唠,那时候进酒馆门,一门心思全摆在一个吃字上面,根本顾不及其他。究竟馆子里是什么样子,除了影影绰绰知道个大概,真不能细说。这次回小镇,因为人聚不齐,十多个小学同窗派对的地点放在酒馆,派对的赞助人自然非我莫属。这人为了派对,歇了一下午和一晚上的业,还用他的雅马哈摩托载我过去,先行检查了一番。终究做了七八年生意,隔开一条老官街,也能闻到小小老板身上的商人气味。他一边介绍菜式酒品,一边不忘捧我,说我在上海,看得多了,眼界高了,小镇实在不在我眼里了;又说镇上老老少少,没有不是我写的电视剧的粉丝,等等,弄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一把搂住他的瘦肩胛,我说,我们兄弟就不讲这些俗套了,好吧?
 
 
尽管过去酒馆的样子变得恍惚,但是,我还是记得,一进门,迎门对壁有一个袖珍的柜台,狭长的柜台后面沿墙是一长排白木架子,架子厚重敦实,没莯漆,搁板上被舀酒时溅出的酒星染的斑驳陆离,一看就是极有年份的东西了;架子上大小不一红泥封口的土瓮,一只只都套着篾篓,篓子中间都规规矩矩贴着菱形的红纸,纸上写着一个敦厚的墨字——酒。也有开了封的酒瓮,怕酒香散去没了吃口,瓮口紧紧塞着裹了纱布木头盖子。一侧墙上装了一排钉子做的挂钩,钩子上挂着几只深浅不同的酒舀子。酒舀子是毛竹制成的,其实就是一只竹把连着小竹筒的整体。
 
酒馆老老板在的时候,偶或话起酒舀子,必要说自己如何诚实,不像有的财迷店家,为了铜钿,在酒上专做下三滥手脚。不要看小镇上一班酒鬼,平常事情上像煞酒肆糊涂,却偏对各种酒有天生的敏感。不要说酒中戗水,就算拿酒性相近的酒兑在一处,这些家伙只须小咪一口,定当不管不顾,马上给你叫喊的全镇皆知,某某赤佬黑了良心,竟然卖假酒骗铜钿。
 
镇上人全晓得,那几家酒馆总耍祖宗十八代传下来的手段,独在那舀酒关子上克扣食客:明明看到放下酒瓮的舀子,一拎起来的当口是满满的,孰知在提出酒瓮口的一刹那,伶俐伙计的腕子里稍使暗劲,神不知鬼不觉地,酒便洒回去半钱一钱。老老板自己不齿于如此勾当,并以言传身教,令儿子大老板恪守了这条所谓祖训。及至挑染一撮白毛的小老板,祖训就不灵光了。虽然,酒馆堂上仍旧悬着诚至金开的四字中堂,据说,那还是清末中过秀才的沈家老太爷的遗墨,可是,酒馆的生意经,早被小老板念歪;酒馆的好口碑,也差不多被他砸了。
 
 
早两年,刚从大老板手里接盘酒馆,小老板还守了两天老规矩。一挨旅游成了镇子的主业,眼看生意一日火过一日,口袋里的钱多了,他的心就野了。既然心野,拓展地盘自不待言;连酒馆装潢,伙计配置以及酒类菜式,一律朝时尚靠拢,一改原先与小镇朴实无华的民俗搭调的风格,违拗了那些同行的明清风色彩,实在很怪胎。
 
尤是小老板那时做的两桩事情,今天讲起来,但凡进过他店门的,十之八九仍旧贬他是昏了头。小镇酒馆弄时装表演,是小老板开的先河,起先,请来的草台时装队,还算中规中矩,可捧场的人不多;后来就洋洋豁豁了,服装穿得越来越少,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引得周遭四里八乡的狂蜂淫蝶,纷纷寻味而至,酒馆差点爆棚。小老板得意洋洋,对眼红的同道吹,说自己眼光毒,下手快,抢到了跑道。见很多人来酒馆,心已不在酒上,酒馆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起来,酒品跟菜式渐次中落,已不是镇上新闻,甚至,慢慢有更多酒鬼察觉,那些价钱不菲的名酒,滋味越品越差。本生该是入口一条线,半斤不上头的,后来也入口喉咙辣,三两晕陶陶。
 
 
若不是救过小老板命的红鼻头老六,一夜来此咪酒回去,凌晨突发脑溢血走了,小老板仗着自己爹在副镇长任上,一向平安无事。老六阿公一去,医院证明血里含有工业酒精,一家子扬言全是老头子酒馆卖假酒,害了他家酒鬼老爹,这桩人性命事情,镇里如果装糊涂,就搞到县里去,县里如果装糊涂,就搞到市里去。一时间,小老板慌了神,干脆悄无声息地掼下酒馆,脚底板抹油跑了;大老板急得神经衰弱,赶紧捧着钞票,上下左右打点要紧关节,一趟趟跑红鼻头老六家,一张番茄脸整日灰不落拓,险些拉成了丝瓜;镇里人莫不伸长头颈,预备看小霸王白毛的白戏。谁晓得,老六阿公儿子跟自己死鬼爹一路货色,不仅是酒鬼,还青出于蓝胜于蓝,是个的的刮刮的财迷。看见一叠叠的钞票,连自己姓啥全忘了个清爽,开始那副孝子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
 
被封门三个月后,老头子酒馆又开张了。大老板告诉儿子小老板,你弄归弄,你爹老子总归撑你的,谁叫你是我儿子呢?可不管怎样,小东西啊,不好弄出人性命。出了人性命,小老板乖觉了许多,不光装潢按镇里要求改成明清式样,连得服务员也一律换成阿姨大姐级的了,表演当然也没停,可是班子是镇文化馆的江南丝竹社。那班老头子穿上几乎绝种的作裙,带着毡帽,真是另有一功。我跟冬瓜长脚鹭鸶讲他,缩了,谁喊你心介黑啦。小老板叹气道,六阿公这桩事情吓死我了。想想,老闲话讲得对,天下上钞票哪里赚得光啊,而太太平平日子倒很难寻的,再多钞票也买不到。
 
天晓得,酒馆被小老板弄得土到根了,镇里人茶余饭后老是拿来当笑话讲了,却不清楚是在何时,它忽地红了起来,大城市来的、还有外国来的游客,甚至还有民俗文化专家,竟纷至沓来,说是来寻找江南酒文化的缩影,弄得小老板头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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