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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青镇故事]茶 楼  

2010-11-23 17:32:59|  分类: 散文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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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散文]茶 楼 - 北日 - .

 
[原创散文]茶 楼 - 北日 - . 

我来得最早,望天时,天光尚深。

茶楼刚启了门,除了门廊亮着灯之外,楼里仅一层点了一盏昏灯,有些令人悚然。进去的人须得胆大,否则,这茶吃的吃不得,倒要费一番斟酌。趁无人喧扰,借浅淡灯火,也不坐定,四下看楼里景状,却也甚是悠闲自得。

推窗望出去,有盆栽老梅及几笼细竹,置于窗畔。那梅树虬枝横逸,大多花骨朵仍含苞待放,也有零星的微微绽开,便给秋末初冬的晨昏,染了点点猩红;而十数竿纤纤翠竹,婷婷于湖石假山侧后,假山临街设一浅池,秋风撩拨池中水,便有焦荷茎叶浮动,倒映入粼粼水纹的残月竹影,朦胧在小镇晨霭,恍若美眷,直令少年不忍移目。

渐渐,淡月隐于高高的贞女墙下,微曦越发浓重了,对街铺子的轮廓明显了起来。一夜过来,黛色瓦顶,褐木檐口,青灰石阶以及黄红店幌,还有裸了的花树,莫不结了晶霜;于悠悠霭气里,很像谁作的泼墨。尤是那玻璃上的霜花儿,若非鬼斧神工,怎就似水晶镂琢的。那中间可见奇花异葩,飞禽走兽,一经日光晕染,更有说不出的百般妙处。

不大的茶楼,分了两层。对此间布局,不谙茶道的我,只知牛饮,说不出什么好坏;镇里的老茶客,乃至老茶客里的茶精、久行杏林的八阿公,却均说怪诞。主人明知地方小,竟不多设桌椅招揽生意,反倒在迎门对壁置一中堂;更甚者,经营茶道,却不供茶圣陆鸿渐,倒敬了梨园祖师爷李隆基,实在令人讶异。

幸好,楼上楼下的桌椅,还有茶具,尚能入得了八阿公的法眼。我是不懂,唯见老茶客尝曲起指关节,敲击桌椅面,而后,口里啧啧有声。言及,满楼的家什虽非古董,也算高仿明式的了。材料当然不是紫檀酸枝鸡翅,好歹花梨也算红木一种;木匠也守了规矩,接头处皆是卯榫;再有,老漆做法也道地,全是一度一度揩上去的。

至于茶具,镇文化馆前馆长、远近小有名气的宜兴人裴笛王,能吹得一口好笛子,也吹得一口好牛皮。他在此间吃茶——本地人从不讲喝茶品茶饮茶,甚至也不讲抽烟吸烟,这些动词一律用一个吃字涵盖了——时,曾经摆过话,讲自己茶龄数十载,也是吃过本区七镇十三乡的茶,若说茶楼茶室用的茶具,悦来是这个;每说到此,他并不说那个好字,一向以翘大拇指示意。一到这个关节,八阿公几个老头子,马上会七嘴八舌嘲讽他。因为,此间的紫砂茶具,全凭笛王的关系,购自于他的老家。

[原创散文]茶 楼 - 北日 - .  

裹挟着秋寒,冬瓜和长脚鹭鸶几人,前后踏进了茶楼。一碰面,不容分说,先苛责了我一通,说我如何不讲信用,如何自说自话,一竿子跑来享福,倒拿兄弟道忘记的清爽。及至发现桌上空荒,既无茶盏,又无点心,益加怪话连篇,吃定今日会钞者,非我莫属。若非女老板白面瓜近前,笑吟吟打招呼,我不弄得狗血淋头,这几人决不会罢休。

讲起吃茶,缘了小镇人淡泊豁达的性情,自然成了开门七件要紧的事之一。无论什么季节,大多人家的台子上,总会有一把灌满酽茶的大茶壶,客来待客,平日只做解渴之用。记得小时候,放学拟或疯玩过后,冲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捧起壶来,咕咚咕咚一气牛饮。饮后的爽快,如今已找不准足词汇形容。作田的节气,镇边的田埂头也会见一把把壶,壶旁叠一摞碗盏,作田人作得口干舌燥时,就过来筛一大碗茶,朝肚皮里猛灌。

涉及品茶,拿句本地俗话,借指我等俗人,实是神喻:乌龟吃麦冬,一懂不懂。一向错愕悦来茶楼壁上一立轴,上书唐人玉川子的品茶感受: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忖忖,横竖不过一木之叶的茶,竟可由其品出如此境界,恐怕唯有以人有茶魂释之,方能说得通。

相比较座上诸友,近些年来,我该算东游西逛多一点,虽不知品,南北东西的茶见过不少,自然也喝过不少,但凡名茶,已饮了十之七八。譬如,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黄山毛峰、匡庐云雾、六安瓜片、八闽白毫、武夷大红袍、安溪铁观音、滇南普洱......凡此种种,均有牛饮。饮时随和人烟,故作风雅;过后,除了记得苦涩之味,绝不能及其余。现在想来,真可活活气煞茶圣。

除了好茶,我也凿实用过一些好茶具。紫砂壶盏当然自不待言,必是会用上的;景瓷粤瓷当列其次,尤为惊奇的是闽瓷的功夫茶具,那种小巧,令指节粗壮者,若不小心翼翼,一定不敢把玩。最是冀瓷的盖碗,敦厚粗犷,初使时一经端起,盖与盏沿相磕,哗啦啦响,诱得旁人嬉笑不已。这都缘于不知使用此盏,要食指扣盖,余指捏盏;饮时,无需揭盖。 前次返乡,在悦来茶楼饮盖碗茶时,被女老板白面瓜觑个正着,遭遇一番嘻笑,若非她的手手相教,恐怕今日仍会出丑。

品茶之道,如治华先生言,清茶最为风雅。偶回小镇,我的蒙师、现镇文化馆长秀才,必会约我会于茶楼,相对清茶一盅,淡淡涩涩、浅浅绿绿的,反而觉得清心怡人处,远胜泊来的咖啡。曾因一次写脚本,住在杭州龙井村二月有余,日日早起,品以龙井水和龙井贡茶沏就的好茶;再依乡俗,佐以各色浙地小吃,个中滋味,实在是美不能言。此番心境正应了平湖秋月处那联:穿牖而来,夏日清风冬日日;卷帘相见,前山明月后山山。

我一番滔滔不绝的茶说,令冬瓜几个讪讪然,场面上竟至无趣。幸得老板男人大头阿叔,穿了古装,画了脸谱,扎了短靠,从烧水间出了来;身后一中年人携二胡,一老者捧琵琶,一俏丽女子拎板鼓,一青年拿着曲笛,挤在中堂底下坐定。稍稍紧紧弦,调调音,几个人也不报戏单,就吹拉弹唱起来。先起嘈杂的茶楼上下两层,像煞正开着汽车给人踩了刹车,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头阿叔跟敲板鼓的女子,扯开了嗓子,一搭一档唱得卖力:

板鼓女娇滴滴唱:问叔叔,出生家住何方地?大头阿叔一躬身抱拳唱:也不近也不远,我是本乡本土本地人。板鼓女拔高一度音唱:叔叔啊,尊姓大号要请教。大头阿叔一个八字退步唱:耳东边旁本姓陈,奶名两字叫阿兴,从小进过学堂门,故而先生提名叫陈宰廷。板鼓女扬了扬鼓槌唱:问叔叔,府上昆仲有几位?大头阿叔摇晃着一根手指头唱:上无兄下无弟,像枯庙旗杆独一根......听戏文的人堆,忽起叫好声,大头阿叔几人闻听,越发唱得来劲。

[原创散文]茶 楼 - 北日 - . 

[原创散文]茶 楼 - 北日 - . 

久违小镇,此番回来,又一次闻听了相关茶楼,以及茶楼主人的掌故。从实讲,与其讲这是故事,不如说是传说更妥贴。原因是,如果传说可作故事讲,可作故事听,世上之事怕是也太过偶然。

镇里人家知会,若论茶楼女老板的男人大头阿叔,也算混世道混得登样,非但西瓜生意旺,娘子能干漂亮,日子过的滋润;并且,待人接物,很讲究礼数,街坊邻居的口碑不错,故所以,近年大头阿叔得一新绰号,大好佬。虽然,从小起大头阿叔就生的头大身矮,书也读的少,家境也一般,兼之口拙,可说是那种既没才又没财的男人。偏是这个落拓大头阿叔,承惠阿公阿婆进过科班、青春年少即为一对响档的家传,竟然自学成才,若不是阿公反对,他早进镇文化馆唱戏了,恐怕早成红角,绝不会混成瓜贩。

最初卖瓜时,大头阿叔不甚理会生意,尝掇一把胡琴,踞瓜摊里的凳上自拉自唱。不料,他一亮嗓子,竟然唱得狗不吠,鸟不鸣,唱到喜处树会舞,吟至悲时天无光,引得满街女人蜂拥而至。后来,旁边乡镇也有人踏着自行车,赶来小镇,只为聆听大头阿叔唱的戏文,买他的瓜。见此情形,嗜戏如痴的大头阿叔,觅来两个会玩丝竹的老者,场子越拉越大。瓜摊左侧的悦来茶楼,叨了他的光。听戏文的人里,出现了不少新茶客,茶楼老板白面瓜暗生几分感激,便寻到他,商议让他进楼唱早夜两场,酬金当然不薄。白面瓜此意正中大头阿叔下怀,此事一拍两响,落地开花,茶楼瓜摊皆得益。

那时,白面瓜新寡不久,并无小孩拖累;大头阿叔屋头空落,灶头冷清;孤男寡女长厮磨,烂石头也会变金镶玉。不过数月,镇里就起了风言风语,讲,白面瓜一朵鲜花,硬生生插在了大头这堆牛粪上了。后来,两人就搬到了一起,再后来就谈婚论嫁了。婚前约摸半年时间,大头阿叔忽离小镇,不知去向。可怜白面瓜日日伤心,夜夜垂泪,满镇没不骂大头的。镇里每逢大事,总有人出来冒充老法师,打探分析案情。白家满门被问得发急,都跳脚骂人了。

至于最后,大头阿叔怎么会去深圳,凭什么赚了一大票,镇里人话不清何处不对,可全以为其中必有蹊跷。自此,众人看大头阿叔的眼光,逐渐变得白多黑少,白面瓜更想不通。不管从哪一方面看,大头阿叔没有丝毫理由逃婚,然而,事实上他就是逃婚了。由此,茶楼的境状就每况愈下,后来,除了几位老茶客,仍旧照例每日过来,原来的人气像煞一下子被大头阿叔带走了。到大头阿叔回来之前,茶楼已经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大头阿叔终于回来了,并且告诉白面瓜,一个星期之前,自己彻底成了穷光蛋。白面瓜问,你想发财想疯了?去买彩票了?大头阿叔摇摇大头。那,你去赌了?大头阿叔还是摇摇大头。白面瓜呜呜哭了,你把钱给别的女人了?大头阿叔顿时发火了,我在你眼睛里就是这种人啊?到现在你不了解我啊?女人揩了眼泪也火了,你吞吞吐吐的,要我怎么相信你?

大头阿叔一把拉过白面瓜,飞奔至他家,上了他睡觉的三层阁楼,从楼的顶棚里取出一个盒子,你打开来,当心点。白面瓜看了看面色通红的大头阿叔,慢慢打开了木头盒子,盒子里是一个包裹得很严实的物什。待打开后,白面瓜怔住了,是,是竹段壶?大头阿叔点点头。真的?是真的竹段壶?大头阿叔启开壶盖,倾斜了壶身,让窗口进来的光线,射入壶内,白面瓜看见,壶底有一钤印,印上刻的是——杨彭年三个篆字。

[原创散文]茶 楼 - 北日 - .  

据说,早年的悦来茶楼,曾进过制壶才女杨彭年一把竹段壶,视作镇楼之宝。楼随壶名,一时茶客蜂拥,均借饮茶为名,实则尽为一睹名壶倩影。

不久,坊间所传此壶的神妙,为本地青帮堂主小麻皮耳闻。也是奇巧,小麻皮此人读过私塾,惯诩文人,比附风雅,从来都是长衫打扮。堂口但凡做敛财之事,又绝不搅扰本镇土地,甚有盗亦有道的风范。久而久之,小麻皮自然有了侠义的口碑,那时镇里的乡绅镇民,话起他来,多称之为:先生。

更兼小麻皮除了好面子,不食烟,不近色,不嗜赌,单单喜好两件事:一则是听弹词,一则便是品茶。所谓品茶,应点到为止才好,而小麻皮不然;他的那个所谓的品字,须换作嗜字方妥贴。八阿公讲古时说过,小麻皮曾为了一罐浙西贡品雀舌,命手下开过杀戒;他还专置了两条采水船,往返青镇泖凼与姑苏邓慰山间,汲夹石泉蓄存大缸,以备煮水沏茶之用。

嗜茶者除开极讲究茶叶的优劣,即便于沏茶之水、之壶,也是断断不能马虎。爱壶如命,更可说是嗜茶者的一疾。其中尤以紫砂壶为最。故而,悦来茶楼的竹段壶,竟令小麻皮纠结成疾。虽知此壶乃别人家之宝,他还是遣人上门,携金求购。

当时,眼下茶楼老板白面瓜的曾阿公,茶楼史上赫赫有名的白老板,也是一个跑过三关六码头的狠角色,忖度自己也算一方名流,如果凭小麻皮一句话,就让了镇楼之壶,结果准定是失壶事小,丢脸事就大了。最终,犹豫再三,他还是摆了硬话,命可以拿走,壶万万不让。

稀奇的是,小麻皮听手下来报,讲了白老板如此这般的回话,当场咬牙切齿,摔碎一只薄胎景瓷茶盏,骂了一句操那娘,下面却没了动静。镇里人逢着茶楼白老板,无不拱拳相揖,尊敬有加。街上打卦的大瞎子讲,这真叫做,金木水火土,一物克一物。怪就怪大瞎子漏了一句,五行陨缺,克或反克。

夏过了秋,转眼到了冬,忽有一日,刚过了头九,悦来茶楼起了一把大火,被烧为一片白地。白老板自是一病不起,不久就呜呼哀哉。奔丧回家的儿子,为了寡母弟妹,弃了沪上教会学校的学业,埋头打理一家小茶叶店。至于那把竹段壶,寻遍了废墟,也不得见。茶楼焚毁后不久,病了一溜遭的小麻皮,忽然了无踪迹,堂口的人纷传,他是被上海滩杜先生召去的,自此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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